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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房地产商卖房子很有技巧。为了在激烈竞争中吸引买主,策略之一就是给楼盘起洋名。比如明明是六环之外一个鸟不生蛋之处的楼盘,美名其曰为“香榭丽舍”,隔壁那个楼盘则叫“莱茵河谷”,再隔壁那个叫“曼哈顿寓所”。为什么呢?听起来洋气呗。
把产品打扮得洋里洋气以促销的,不仅仅是房地产商或者化妆品商,现在的学者们也深谙其道。比如,明明是推销专制思想,你绝不能上来就“董仲舒说过”,或者“张春桥指出”,你得说什么呢?你得说“施密特说过”。
施密特是谁?你可能会问。这就对了——如果连你都知道了施密特是谁,某些学者还怎么拿他来装神弄鬼。其实施密特,这个中国思想界的新款LV包,无非是...
左边胳膊上,被蚊子咬了个大包。一元硬币那么大,又红又圆,浮肿着。反正睡不着,瞪大眼睛,研究了它半天。 想起来了,在古老的德鲁比星球,蚊子是会咬人的。
而在遥远的咕咚咕咚星球,蚊子是不咬人的。在那里,蚊子们长得白白胖胖,不但不咬人,也不嗡嗡嗡,在屋子里安静地绕圈飞,好像一种观赏性动物。如果放一段圆舞曲,估计还能跳个华尔兹。
岂止蚊子没蚊性,在那个奇怪的星球上,夏天总是很冷,知了全得了肺结核,超市里只有四种蔬菜其中三种是形状各异的土豆,电视镜头扫过副总理的时间竟然比正总理的时间多出三点八秒,人们从没吃过酸菜鱼就匆匆老去,一年248天中有124天都在下雨,但是这些用心良苦的雨显然白下了,因为...
《南方周末》
6月的稿子7月发
都赫提先生,31岁。听到枪声,他慌乱中趴下,向街边的建筑匍匐,但是还没来得及抵达安全的地方,后面一颗子弹向他飞来,打中了他的后背。麦克吉干先生,41岁。看到中弹的都赫提跑过去施救,同时挥舞着手中的一块白手帕,以示他的救援意图,但是他还没抵达伤者,后脑门上也中了一弹,立刻倒地身亡。
这是1972年1月30日发生在北爱尔兰德瑞市的一幕。开枪的是英国军人,中弹的是成千上万个北爱尔兰游行示威者中的两个。除了他俩,那天还有11个人中弹身亡,此外还有18个人受到枪伤。这一天后来被称为“血色星期日”。
血色星期日是北爱尔兰现代史上的一个重大悲剧时刻。在此之前,虽然北爱尔天...
胡适真是个老小孩。晚年时有人去看他,谈话间引用古人名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他回应道:“为天地立心”是什么意思?你能给说清楚吗?你祖父还是个天文学家,以后这种说不清楚意思的东西就不要再说了。 我想象他说这话时候的神情,一脸的孩子气,有点不耐烦。一辈子死不悔改的实证主义者,最看不惯的就是含糊其辞。
回想我自己的经历,也常常这样不解风情。比如,读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样荡气回肠的千古名句时,我就忍不住困惑:这里的一、二、三后面的量词以及量词后面的名词是什么呢?以及,为什么是三生万物,而不是四生万物、五生万物、十生万物呢?又比如,儒学大师朱熹讨论先有理还是先有气...
庞培站在大海边,远远一个背影。他刚读完凯撒的来信,信中的内容很不祥:凯撒拒绝了停战提议,一定要对落荒而逃的庞培穷追不舍,直到把他的人马赶尽杀绝为止。庞培握着手中的信笺,一时茫然无措,转过身,对跪在海滩上的信使说: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你一定很高兴吧?你,一个奴隶,不需要意志,不需要做决定,象水中的一块浮木,该是多么惬意…… 《罗马帝国》是我出国十年来完整看下来的唯一一部外国电视连续剧。这个长达22集的电视剧看下来,仔细回想自己印象最深刻的片段,竟然是上面这个对剧情无足轻重的画面。一个世界上头号强国的国君,站在大海边,对着一个一无所有的奴隶,表达他的嫉妒。
在读中国历史的时候,我曾深深...
时不时有小朋友问我该读什么书,怎么读书,正好《南方周末》约写一篇个人读书体验,算是一并作答。可算经验,也可算教训。
我至今仍然记得98年左右的一次阅读噩梦。当时我在读的是普兰查斯的《政治权力和社会阶级》中译本,社科出版社1982年版。我至今也不知道是因为翻译得不好还是作者本人文笔极晦涩,总之阅读的感觉就是四个字:寸步难行。大多时候完全不知道作者在说什么,偶尔似懂非懂又觉得作者基本上是在胡说八道。有时候在那坐两个小时只能翻四页,速度相当于从沼泽里往外拽一辆马车。等读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就杀人的心都有了。
类似的读书经历,我有过很多,从福柯到哈贝马斯,从Henry James到Octavia Paz,经常有读着读...
《南方周末》,写了n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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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有这么一个人,名叫张三。张三有段时间吃喝无度,加上市场上垃圾食品又多,吃完了蹭蹭蹭地发胖,胖到了体重血脂血糖都严重超标的程度。这时候医生说了,你再不减肥就危险了,而要减肥就得少吃饭多运动,这样吧,我给你开个食谱。张三把食谱拿过来一看,上面基本只有蔬菜粗粮和水果,其它的诸如肉类和细粮都给大大压缩,于是他气不打一处来,大骂医生:你这个坏蛋,你想把我给饿死是吧?!我以前每天吃一斤肉,现在每天只能吃一两,肯定会饿得头晕眼花,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看出这个张三的逻辑问题出在哪吗? 他把医生的减肥食谱,而不是他自己以前的饮食无度,看作他挨饿...
来了快三年,还没有好好写过剑桥,正好《生活》约稿写“旅居生活”,就写了这篇。因为很快要离开了,也算是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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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一个朋友家的聚会上,我和一位英国老先生有过一场小辩论。
我说我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要保留Mill Road上的那些老房子。“如果是保护国王学院、三一学院之类的地方,我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它们历史悠久建筑壮观,但是Mill Road一带的房子,说新不新,说老不老,低矮破旧,看上去象贫民窟一样,有什么保留价值呢?”
“我觉得保护历史遗产很重要,你们中国的建筑遗产破坏得太厉害了。”他说。
“但是历史遗产也要有选择地保留吧。中国人口城市化进程快,一个以前10万人的城市变成...
21世纪经济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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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0年英国大选给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三次电视辩论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每个候选人都展示出对自己的、对方的政策细节的深入了解,“摆事实,讲道理”,几乎没有任何人身攻击,或者假大空的口号,或者引用经典诗句来煽情,就是把彼此的每一项政策——比如,金融改革政策,移民政策,收入税政策——拆开、打散、揉碎,仔仔细细检视,我觉得这是高度政治文明的表现。我看第三场辩论之前刚好看了一个关于塞拉利昂的电影“血钻”,在那个电影里,塞拉利昂各个政治派系解决矛盾的唯一办法就是枪支,谁野蛮谁得势,平民在枪林弹雨的夹缝中求生存,你把这一幕和竞选辩论的一幕结合起来看,就会意识...
1883年,正是英帝国如日中天之时。2月28号,印度加尔各答市政厅门前有一场示威,几千人包围了殖民政府,激愤地抗议:“那些人怎么可能成为公正的法官?!他们可能对异族作出公正的判决吗?绝不可能!这些人心中充满了仇恨,只渴望权力……”
不,这不是印度人在抗议英国殖民者,而是英国人在抗议本国总督。此前,新上任的英国总督Ripon决定进行一项改革,允许印度人在审判英国人的法庭中担任法官。对于习惯了种族特权的英国人来说,让印度人审判英国人,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有了这场“白人的叛乱”。
这是Niall Ferguson的《帝国》一书中的一个片段,在我看来也是最意味深长的一个片段。
Ferguson写的英帝国史是一部“修正主...
4月初,吉尔吉斯斯坦人民又一次走上了街头,振臂高呼要求当权者下台。5年前他们就是这样把前总统阿卡耶夫赶下台的,并迎来了新总统巴基耶夫。5年后的今天,他们决定用同样的方式把巴基耶夫给赶下台去。
5年前的那场运动,史称“郁金香革命”。今天,当媒体上开始用“第二次郁金香革命”这个字眼来形容当下吉尔吉斯的街头政治时,我,终于“审革命疲劳”了。
此前我们已经听说太多的“革命”:乌克兰的橙色革命、格鲁吉亚的玫瑰革命、塞尔维亚的推土机革命、伊朗的绿色革命、缅甸的袈裟革命、黎巴嫩的雪松革命……当初它们发生时,曾经令当地民众——也令国际社会尤其是西方社会——欢欣鼓舞,因为这些“颜色革命”被看作这些国家向...
在我剑桥的家里,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地上躺着几封慈善机构的捐款号召信。对此我早习以为常,不过前两个星期收到的一封邮件,则可以说是别具一格:它直接把两个折叠的大塑料口袋塞到了我家里,附信写道:请把你不要的、干净整洁的衣服放到这些塑料口袋里,并在X月X日放到你家门口,我们届时会来领取,并捐给XX机构转卖……慈善做得如此周到,让它真正成为举手之劳,正中我这种懒人的下怀。于是我把一批早已淘汰又不知该往哪里送的衣服装了满满一口袋,在指定日期放到门口,晚上回来一看,果然被拉走了。
正如市场经济体系中缺少的往往不是资本,而是引导这些这些资本流向合理项目的中间人,一个正常社会中缺少的往往不是人的善意,而是引导...
一个18岁的少年,“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一心想航海探险。爸爸说:你知道吗?其实最幸福的生活就是中不溜秋的生活,底层日子苦,上层压力大,中不溜秋最幸福最安全,这个道理,你以后会明白的。少年不听,非要出海,一场航海事故之后,一个人漂到了一座孤岛,一搁浅就是28年。
《鲁宾逊漂流记》是我记忆中读的第一本外国小说,小时候看得那叫一个入迷:一个人!孤岛!历险记!那天和一个朋友无意间聊起这本小说,突然想,咦,为什么不再读一遍呢?时过境迁,也许能读出一点新意?
果然,现在再读,觉得这岂止是一个历险故事,同时还是一本17世纪的政治经济学笔记。鲁宾逊出事那次出海是1659年,他离开那个加勒比海孤岛的时间是16...
以前我在街边的水果摊买樱桃、葡萄之类的水果时,总想挑出其中最新鲜好看的,但是常常受到摊主的阻挠:不许挑!不许挑!也是,如果我把好的都挑走了,坏的他怎么卖呢?其实岂止卖葡萄樱桃,卖企业也是一样:几年前中国产权改革如日中天的时候,为了甩掉一些不良企业,据说一些地方政府采取的办法是:哪个投资者要想买好资产,就得接受与之“搭售”的差资产。可见无论是卖葡萄还是卖企业,好坏搭配是推销之道。
后来我慢慢意识到,很多集权政府的治国之道亦是如此,甚至可以说,很多集权政府的成功秘诀正在于此:为了推销强权的苦咖啡,得搭售道德的白砂糖,咖啡加糖,专制也就打开了销路。其实道理很简单,要说服民众放弃权利、财产、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