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柜之歌

　　    　　不管是纪念改革开放30年还是建国60年，媒体都免不了轰轰烈烈地通过流行音乐大盘点来应景。有趣的是你几乎不可能从中挑出一首有关金钱的时代金曲。而新中国前30年和后30年的最大区别，不就是一个钱字？然而流行音乐的作用往往是虚饰现实假扮纯情，金钱这等肮脏阿堵物总是不会被唱及的，尽管歌星们往往不过是通过卖纯情来骗钱。    　　关于金钱的最著名的时代金曲是迟志强的囚歌，那年头每个人都哭爹喊娘——“钱呐，你这杀人不见血的刀！”，不怨自己也不怨社会，全是钱造的孽，金钱被妖魔化，正反映了商业社会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直到90年代郑钧的《商品社会》总算开始怨社会，但还是打死也不怨自己。吾国方兴未艾的商品社会仍然盛产成天视金钱如粪土的纯情派伪君子。      　　1988年左右崔健写下《不再掩饰》：“我没有钱，也没有地方，我只有过去。”八年后他又写下《混子》：“多挣点钱多挣点钱，钱要是挣多了心情就会变了/可是哪儿有个够，不知不觉挣钱挣晕了把什么都忘了/……如今有钱比有文化机会多多了/你说别胡思乱想了，快多学点知识，因为知识多钱多就把理想买到了。”两首歌之间，正是从80年代到90年代中国人的剧变。    　　新世纪属于左小祖咒。他最初喷射的是底层世纪末情绪，《苦鬼》讲了一个乐百氏的故事：“你姐说今天会回来得早，如果在五点钟之前还接不着客，就在工厂里偷一块铁，趁供销社没有打烊之前卖掉它，给你换回一瓶乐百氏。”    　　正是在左小祖咒第一次给自己专辑标出150元“天价”的专辑《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中，他掉进了钱眼，在他的歌中，金钱显得无比实在，真切，具体甚至包括具体的数目，“他花5块钱去你的店里买酒，你偶然找给他5块5”（《平安大道的延伸》）……在《感激》和《恩惠》两首歌中又唱出了经典歌词---“尽管你说过多500元你也不会富，尽管你说过少500元你也不会穷。”并在随后的唱片《你知道东方在哪一边》中颇为行为艺术地开了唱片工业的玩笑，标出了500元的离谱天价。    　　左小唱钱并不只是出于底层现实主义情怀，《你知道东方在哪一边》谈论金钱的方式是一种浪漫化的穷风流——在抒情的调子上驻留于“口袋里没有多余的银子”（《像孩子似的倾听》）的80年代，那是一个金钱社会尚未完全攻城掠寨、不管是文人雅士还是社会渣滓都还可以尽情穷玩的年代。《野合万事兴》的村姑宛若天仙地唱道：“城里钱多乱了情”，俨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乡村乌托邦；《小莉》中唱到“谢谢你借给我钱花”，则一副落魄艺术家面对19世纪沙龙女主人的经典扮相；《把那个故事再给我讲一遍》唱道：“或许明天真的会比今天要好，但是我不会成为富翁”，好像被暴发户时代抛弃在荒郊野岭。    　　虽然左小作为成功艺术家已经有成为富翁的可能。左小以前在关于钱的歌中探讨的基本是穷人跟钱的关系，但他的新歌《钱歌》不管穷人还是富人都需要的，因为这歌有可能帮你讨债成功。歌中唱道；“不借钱给朋友就会失去朋友失去钱，借钱给朋友又会失去钱失去朋友”。在台北国际会议中心陈升跨年演唱会上，嘉宾左小最受欢迎，歌词唯一没有理解障碍的就是这首，观众席不时响起笑声。  　　有趣的是，一首如此实用的讨债歌却有如此优美的旋律，简直是一首情歌的旋律。那小号似乎来自加勒比、来自意大利、来自云游四方的吉普赛……那小号就像被偷走的午后阳光，被借走的钱，让人惦记和怜惜。《大事》专辑封面的照片和里边的歌之间的关系纯属无厘头，也就是没啥关系，《钱歌》的旋律和歌词之间也八竿子打不着，但那是专辑最好听的一首歌。山人乐队的山寨金属歌曲《还钱》就太凶神恶煞破罐破摔了，明摆着要不到钱只能要命。如果你想以婉约的方式从朋友那儿讨债，建议你发给对方这首《钱歌》  　　钱柜有很多崔健歌的卡拉OK，但没有《不再掩饰》和《混子》。左小祖咒当然和钱柜扯不上关系，但此人恰恰是中国当代歌坛一个大钱柜——金钱始终是他作品的一大主题。    　　怪不得其新专辑《大事》的英文名就叫《Big deal》。